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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代文学

时间:2019-08-05 22:06  来源:未知  阅读次数: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

  【双劝酒】(副净扮阮大铖忧容上)前局尽翻,旧人皆散,漂荡鬓斑,牢骚歌懒。又遭时流欺谩,怎能得高卧加餐。

  下官阮大铖,别号圆海。词翰才子,科第名家;正做着光禄吟诗,恰合着步卒爱酒。黄金肝胆,指顾华夏;白雪声名,奔走上国。可恨身家念重,势利情多;偶投客魏之门,便入儿孙之列。那时权飞烈焰,用着他当道虎豹;今日势败寒灰,剩了俺枯林鴞鸟。人人辱骂,处处击攻。细想起来,俺阮大铖也是读破万卷之人,什么忠佞贤奸,不克不及分辨?彼时既无失心之疯,又非汗邪之病,怎的主见一错,竟做了一个魏党?(跌足介)才题旧事,愧悔交加。而已而已!幸这京城宽广,容的杂人,新在这裤子裆里买了一所大宅,巧盖园亭,精教歌舞,但有当事朝绅,肯来纳交的,不吝物力,加倍趋迎。倘遇正人君子,怜而收之,也还不失为悔改之鬼。(悄语介)若是法网恢恢,死灰有复燃之日。我阮鬍子呵!也顾不得名节,索性要倒行逆施了。这都不在话下。昨日文庙丁祭,受了复社少年一场痛辱,虽是他们孟浪,也是我本人多事。但不知有何法儿,能够结识这般轻薄。(搔首沉思介)

  【步步娇】小子翩翩皆狂简,结党欺名宦,风浪动几番。撏落吟鬚,捶折书腕。无计雪深怨,叫俺闭户空羞赧。

  (丑扮家人持帖上)地僻疏冠盖,门深隔燕莺。禀老爷,有帖借戏。(副净看帖介)通家教弟陈贞慧拜。(惊介)呵呀!这是宜兴陈定生,声名赫赫,是个了不起的令郎,他怎肯向我借戏?(问介)那来人若何说来?(丑)来人说,还有两位令郎,叫什么方密之、冒辟疆,都在鸡鸣埭上吃酒,要看老爷新编的《燕子笺》,特来相借。(副净叮咛介)速速上楼,发出那一副上好行头;叮咛班里人梳头洗脸,随箱快走。你也拿帖跟去,俱要细心着。(丑应下)(杂抬箱,众伶人绕场下)(副净唤丑介)转来。(悄语介)你到他席上,听他看戏之时,谈论什么,速来报我。(丑)是。(下)(副净笑介)哈哈!竟不知他们目中还有下官,风趣风趣!且坐书斋,静听回话。(虚下)(末巾服扮杨文骢上)周郎扇底听新曲,米老船中访故人。下官杨文骢,与圆海笔砚至交,彼之曲词,我之书画,两家绝技,一代传人。今日无事,来听他燕子新词,不免竟入。(进介)这是石巢园,你看山石花木,位置不俗,必然是华亭张南垣的手笔了。(指介)

  【风入松】花林疏落石斑斓,收入倪黄画眼。(仰看,读介)咏怀堂,孟津王铎书。(赞介)写的无力量。(下看介)一片红?铺地,此乃顾曲之所。草堂图里乌巾岸,好指导银筝红板(指介)何处是百花深处了,为甚的萧条闭关,敢是新词改,旧稿删。

  (立听介)隐约有吟哦之声,圆老在内读书。(呼介)圆兄,略歇一歇,人命要紧呀!(副净出见,大笑介)我道是谁,本来是龙友。请坐,请坐!(坐介)(末)如斯春景,为何闭户?(副净)只因传奇四种,面前目今发刻;恐有错字,在此对阅。(末)恰是,闻得《燕子笺》已授梨园,特来领略。(副净)刚好今日全班不在。(末)那里去了?(副净)有几位令郎借去游山。(末)且把钞本赐教,权当《汉书》下酒罢。

  (副净唤介)叫家僮放置酒酌,我要和杨老爷在此小饮。(内)晓得。(杂上排酒果介)(末、副净同饮,看书介)

  【前腔】(末)新词细写乌丝阑,都是金淘沙拣。簪花美女表情慢,又逗出烟慵云懒。看到此处,令人一往情深。这燕子啣春未残,怕的杨斑白,人鬓斑。

  (副净)芜词俚曲,见笑风雅。(让介)请乾一盃。(同饮介)(丑急上)传将随口话,报与有心人。禀老爷,小人到鸡鸣埭上,看着酒斟十巡,戏演三折,忙来回话。(副净)那令郎们怎样样来?(丑)那令郎们看老爷新戏,大加奖饰。

  【急三鎗】点头听,击节赏,停杯看。(副净喜介)妙妙!他竟晓得赏鑑哩。(问介)可曾说些什么?(丑)他说真才子,笔不凡。(副净惊介)阿呀呀!如许倾倒,却也罕见。(问介)再说什么来?(丑)论文采,天仙吏,谪人世。好教执盟主,主骚坛。

  (副净佯恐介)过分誉了,叫我难当,越往后看,还不知怎样样哩。(叮咛介)再去打听,速来回话。(丑急下)(副净大笑介)不意这班令郎,却是良知。(让介)请乾一杯。

  【风入松】俺呵!南朝看足古山河,翻阅风流旧案,花楼雨榭灯窗晚,吐逆了心血无限。每日价琴对墙弹,知音赏,这一番。

  (末)请问借戏的是那班令郎?(副净)宜兴陈定生、桐城方密之、如皋冒辟疆,都是了不起学问,他竟服了小弟。(末)他们是不轻许可儿的,这本《燕子笺》词曲原好,有什么说处。(丑急上)去如走兔,来似飞乌。禀老爷,小的又到鸡鸣埭,看着戏演半本,酒菜将完,忙来回话。(副净)那令郎又讲些什么?(丑)他说老爷呵!

  【急三鎗】是南国秀,东林彦,玉堂班。(副净佯惊介)句句是赞俺,益发惊慌。(问介)还说些什么?(丑)他说为何投崔魏,自摧残。(副净皱眉,拍案恼介)只要这点点不才,现在也不必说了。(问介)还讲些什么?(丑)话多着哩,小人也不敢说了。(副净)但说无妨。(丑)他说老爷呼亲父,称乾子,忝羞颜,也不外仗人势,狗一般。

  (副净怒介)阿呀呀!了不起,竟骂起来了。气死我也!

  【风入松】平章风月有何干,助你看花对盏,新声一部空劳赞。不把俺表情剖辩,偏加些恶谑毒讪,这欺侮受应难。

  (末)请问这是为何骂起?(副净)连小弟也疑惑,前日好好拜庙,受了五个秀才一顿狠打。今日好好借戏,又受这三个令郎一顿狠骂。此后若不设个法子,若何出门。(愁介)(末)长兄不必吃恼,小弟倒有个法儿,未知肯依否?(副净喜介)这等绝妙了,怎肯不依。(末)兄可晓得,吴次尾是秀才魁首,陈定生是令郎班头,两将罢兵,千军解甲矣。(副净拍案介)是呀!(问介)但不知谁可解劝?(末)别个没用,只要河南侯朝宗,与两君文酒至交,言无不听。昨闻侯生闲居无聊,欲寻一秦淮佳丽。小弟已替他物色一人,名唤香君,色艺皆精,猜中其意。长兄肯为出梳栊之资,结其欢心,然后托他两处分化,保证一举双擒。(副净拍手,笑介)妙妙!好个计策。(想介)这侯朝宗原是敝年姪,该当料理的。(问介)但不知使用若干。(末)嫁妆酒菜,约费二百余金,也就丰厚了。(副净)这不难,就送三百金到尊府,凭君区处便了。(末)那消很多。

  (末)白门弱柳许谁攀,(副净)文酒歌乐俱等闲。

  (末)惟有佳丽称奇策,(副净)凭君买黛画春山。